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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竹電影
古都
原著 川端康成
主演
岩下志麻 (分飾兩角)
導演 中村登
在明治維新前，京都市中心的「町屋」 (傳統京都樣式的狹窄房子)
天明大火(1788)和元治大火(どんどん焼け，1864)中被大量燒毀
因此
儘管這裡仍有許多傳統的京都長屋
但都不超過百年的歷史
太吉郎家的和服店鋪也未能倖免
只剩土製的倉庫 安然無恙地倖存下來
紫花地丁今年也開花了
一朵盛開在上 一朵盛開在下
他們可曾相逢？
他們彼此是否有知？
這是今年的新設計
你們沒有更鮮豔的圖案嗎？ 一眼就能吸引別人注意的那種
就只有這些了，我們不做那種設計
最近…
那些住在長屋裡的女人不都這樣弄，像這樣…
正是如此！
-你不能請他們安靜一點嗎？ -是的
是大阪來的客人
他不買就算了，外面有的是批發店
他們是老客戶
買和服的布料得靠眼力
行家一看就知道好壞，不是光靠嘴巴
雖然我們賣的很多是便宜貨
你在胡說什麼？
幹麻跟他說這些
-就這樣，去忙吧 -是的
真是的
父親
這條波斯幔帳能做成幾件和服腰帶？
用來做荷包有點浪費
做茶點用的小綢巾，又太大了
給妳，我幫妳做條腰帶
-哦，不，爸爸 -沒關係，沒關係
如果妳繫上這塊布做的腰帶
爸爸也許能有新的靈感
我想大膽嘗試一些古典的設計
爸爸，你怎麼不找個安靜的地方工作
在尼姑庵裡租一間小房間如何？
我不需要躲在那種地方
當店長如果不發明新的設計
生意註定會失敗
小姐，您的電話，是水木先生
好的，謝謝
你好
真一
我想去平安神宮賞櫻花
-現在？ -嗯
明天可能會變天
我會在院子的櫻花下等妳
那裡的櫻花即便一個人欣賞，看著也不會無聊
那你為什麼不自己去看？
萬一今天晚上下了大雨，我可不敢保證花不會凋零
那就看落花的風情吧
雨打汙泥的落花，難道還有什麼風情可言？
妳知道花都會掉光的…
你真壞
到底誰壞？
應天門
平安神宮 建於明治二十八年 (1895)
為了紀念一千多年前
桓武天皇奠都京都而修建
所以殿堂不顯得陳舊
然而，據說大門和前殿的設計
還是仿造當年平安京(京都)的應天門和太極殿
右近衛府的桔林和左近衛府的櫻樹相繼綻放
千重子
睡在那裡多不體面
路人都在看你呢
我沒睡啊，我知道妳來了
你真壞，你只是在裝睡？
我在想，眼前這位小姐多幸福啊
我？我幸福…？
千重子
真砂子
來幫我個忙，我快累死了
我正在幫師傅點茶
我這一身衣服，只配洗洗茶杯什麼的
洗茶杯也沒關係，反正是我端出去
我有跟人同行呢
-未婚夫？ -不是
-男朋友？ -呃
是和我一起學茶道的朋友 人家很漂亮吧？
普普通通
不怕人家聽見喔
真想揹著妳過來呢
別人看到會嚇到的
這些墊腳石的排列 有點像抽象派的，不是嗎？
日本庭園，不全都有點像抽象派嗎？
像醍醐寺的山形蘚
抽象、抽象…有點太頻繁了 我是這樣覺得
給你吧？
你在想什麼？
妳覺得呢？
我坐在幸福的年輕姑娘身旁
我很幸福？
我想去清水寺看看
清水寺？
我喜歡這裡眺望京城的黃昏
還有西山上落日的霞空
千重子
真一，我是個孤兒
-孤兒？ -是的，孤兒
我是被丟在店舖外格子門前的…棄嬰
-妳胡思亂想什麼？ -不要碰我這個孤兒
妳有什麼根據嗎？
根據？古老的格子門就是根據
那個舊門知道得最清楚
大概在我中學的時候
母親把我叫去說：
『千重子，妳不是我親生的』
『我看到一個可愛的嬰兒，就把它抱著逃回家了』
那妳不知道妳的親生父母是誰嗎？
現在的父母很疼我，我就無意去打聽了
妳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後…
-會感到孤獨還是悲傷嗎？ -不，還好
只是我說我想去上大學的時候
父親說要繼承家業的女兒上大學反倒誤事
還不如好好學做生意
那是唯一一次，我覺得有點…
千重子妳總是對父母百依百順嗎？
是的，我很聽話
婚姻也是如此嗎？
是的，目前也打算這樣
難道妳都不考慮自己的感受嗎？
我為此也苦惱不堪，只是…
妳選擇壓抑自己，扼殺感情？
不，不是這樣
妳盡說謎一般的話
我倒想看看這個謎一般孤兒的尊容
恐怕太暗了
好嚇人啊…
爸爸
哦，妳回來了
-在練習書法？ -是啊，活到老學到老
而且藤原體的假名線條很流利
學起來對畫圖也有幫助
我也老了啊，手開始發抖了
要是寫大一點呢？
對我來說已經很大了
進來吧
這裡真安靜啊
已經是竹的子秋天了
土牆也搖搖欲墜、失去顏色
就像我這個人一樣
竹子的秋天…
來的路上櫻花怎麼樣了？
也落櫻繽紛了 有些花瓣飄在池子裡
在山上的綠樹中間 還有幾棵沒有凋謝
一路上走來
-遠看反而更美不是嗎？ -嗯
爸爸，我買了保羅克利的畫冊給你
-這是森嘉老店的燙豆腐，要來點嗎？ -哦，謝謝妳
有森嘉的燙豆腐吃當然很高興 但更重要的是妳也在這裡
待到晚上再回去吧 讓爸爸的腦子休息休息
說不定倒能想出好的圖案來
請給我幾分鐘 我先把燙豆腐準備好
-爸爸，久等了 -嗯
-妳也嚐一點，如何？ -噯，謝謝
這個腰帶… 妳覺得適合年輕人嗎？
我自己很喜歡
還有妳的和服，有點太素了
千重子，妳總是穿著我的設計
妳是唯一穿著它們的人…
那些賣得不好的設計
我是因為喜歡才穿的
-所以沒有問題 -也是
年輕姑娘穿素點倒也不壞
看見我這麼穿 人家都誇說好看呢
妳不用盡穿我設計的
不必顧這個情面
情面？ 我可不是為了顧什麼情面
千重子要是穿著漂亮起來
那准是有意中人了
不是啦
那些舊念珠是…？
哦
我無意中和庵主提到 便送給我了
爸爸有用它們來祈禱嗎？
用現在的話來說 更像是個mascot(吉祥物)
有時候恨不得把珠子放進嘴裡咬碎
那多髒啊！
長年的手垢，還不髒嗎？
怎麼這樣講？
二、三代的尼姑，一片虔誠，哪裡會髒
化野念佛寺
發生什麼事了？
這個地方通常不會有觀光巴士才對
聽起來有點怪，比我想像中還難
要配合呼吸
爸爸
-我是個孤兒對吧？ -這麼說就不對了
我之前不是說了嗎
那晚妳的母親和我在祇園的櫻花下
-祇園夜櫻… -沒錯
在櫻花樹下的凳子上
靜靜地躺著一個可愛的小寶寶
看到我們兩人走來，便笑得像朵花兒似的
妳媽媽忍不住抱起來了，貼近她的臉頰
她看著我說：『親愛的，把這孩子偷走吧』
『好，逃吧』
後來就糊里糊塗抱著走了
記得是在平野居的店門附近
招了一台車離開
小孩的父母可能剛離開
從那天晚上之後 妳就成了我們的孩子了
二十年就這樣過了
對妳來說，不知道算是好事還是壞事
即使是好事，我良心上也過不去
妳媽一定也是這樣想的
是好事
我認為爸爸做了一件好事
來買花喔～
啊，有供佛的花嗎？
有，盡管挑吧
啊，歡迎回來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妳爸還好嗎？
對齁
他在練習毛筆字
練字？
練字可以涵養身心呢
其實我們家的事業
不必全靠妳爸爸獨創的設計
我們大可銷售其他工坊的布料
但妳父親…
還沒到結束營業的時間他們就關門了
和以前不一樣，現在是一家公司了
那家裡的佣人不就變成公司雇員了？
雖然有點早，但我已經關門了
謝謝
晚上有個工會會議 我們現在就要走了
辛苦你們了
我們要走了
-晚安，夫人 -謝謝你們，晚安
謝謝
媽媽
嗯？
媽媽，您這一生裡
什麼事最叫您神魂顛倒？
這個嘛
就是我嫁給妳爸爸的時候…
還有妳爸爸和我
一起把可愛的千重子偷回來的那次
我們從鴨川的河岸把妳帶走了
在鴨川的河岸…？
雖然已經時隔二十年
可是現在想起來心裡還怦怦直跳
在人的一生中
難免都會做上一、兩件壞事
偷走別人的孩子 比偷錢偷什麼都來的罪孽深重
說不定比殺人還壞
妳爸爸和我，早就打算好了準備下地獄
但下地獄又算的了什麼
怎麼能抵得上眼前這麼可愛的女兒
媽媽，告訴我實話
被遺棄在格子門前
妳覺得太可憐了？
-妳和父親… -錯了，錯了，那就錯了
為什麼千重子總是覺得自己是棄嬰呢？
妳的親生父母
一定是淚流滿面、急的發瘋
一想到這裡，即使是現在 我仍覺得我應該把妳還給他們
但是我辦不到
千重子
如果妳想去見妳的親生父母 我不會反對
但如果妳去了
我這個媽媽大概也活不成了
媽媽，別這樣說
千重子的媽媽，除了您以外就沒有別人了
我一直是這樣想的
我知道
但這也是為什麼 我們的罪孽如此深重
好了，不說這個了
該準備晚餐了 我到錦市場去看看，買些菜吧
太好了
妳就去一趟吧
到不是不想見我的親生父母
只是說不定…他們的生活比這裡苦
或是…
他們也許正長眠在仇野附近 沒有子女來訪的墓地中…
他們墓碑…
現在是否殘破不堪
西陣
人人都說西陣的手工紡織
能夠三代相傳十分難得
即便父輩是的出色匠人
高超的手藝也未必能傳給兒子
這個想拜託你一下…
哦…是腰帶呀
非常新穎華麗啊
是給我女兒的
織出來，恐怕要讓令嬡大吃一驚了
其實是千重子送給我幾本保羅克利的畫冊
Klee…？ Klee是…？
是個法國藝術家 聽說是什麼抽象派的先驅
說是畫風典雅，格調高 又帶點夢幻色彩
與我這個日本老人的心境倒是很相通
我在尼姑庵裡一再揣摩
日夜苦思了兩個星期
才想出這個設計
這腰帶的花樣和顏色 依你看，不大和諧吧？
哪裡，很和諧
雖然是創新的設計
卻也不乏日本的風雅
織起來可不容易呢
但我會全心全意的織出一條漂亮的腰帶來
謝謝
哦，對了
叫秀男來織應該更好
雖然是我的長子
他的織工比我更細膩
-那…就靠你了 -當然
秀男，秀男！老婆…
-幫我叫一下秀男 -噯
那麼…
你這是不是在給令嬡準備嫁妝啦
不，不是
您來了，先生
佐田先生畫了一幅腰帶的圖樣
特地來給我們織一下
是嗎？
是他在尼姑庵靜修的時候畫的
這可是不打算要賣錢的
是給您女兒的？
-嗯 -唔
秀男從一清早工作到現在也有點累了
沒什麼，做手藝的，不這樣不行
你先看看吧
是的
你看行嗎？
不行吧？
秀男
說點話，不要沒禮貌
我正在研究
我不是不禮貌
-是給千重子小姐的嗎？ -對
是不是不行？
我沒說不好
嘴上沒說…但你眼神很明顯
是嗎？
現在是怎樣？
我並不認為這圖案不好
請您原諒
這條腰帶還是讓我來織吧
真的？
還得請你原諒
打人的手都疼了…
我的手借你好了
織工的手皮挺厚
您是說…這是在嵯峨的尼姑庵裡畫的嗎？
沒錯，我還會再待兩周
不要去了，您回家吧
家裡靜不下心來
這條腰帶…
華麗、鮮豔、十分新穎
但是仔細一瞧 卻缺少內在的和諧
不夠柔和，帶點病態…
尼姑庵不論多荒涼
總不至於有狐狸、黃鼠狼什麼的 附在佐田先生身上
說什麼話？！
說的有道理
年紀不大，到很有見地
謝謝你
我再仔細琢磨，重畫一張試試
不，這樣就很好
織出來的效果會不同的
-再說畫筆和絲線的顏色也… -謝了
秀男
你難道能織成暖色的
用以表示對我女兒的愛嗎？
那麼
對不起，打擾了
佐田先生…
佐田先生！
我們去高雄(Takao)看嫩楓葉好不好 現在一定很漂亮
而且人比看紅葉時少
時令不會太晚嗎？
那裡比城裡冷，我想不會太晚
我倒想去看北山杉
高雄離那裡不是很近嗎？
當我看見秀麗挺直北山杉
心裡總覺得格外痛快
妳想看杉樹嗎？
與其看楓葉，我更想看北山杉
很像工藝品吧？
蓋茶室似乎也是用這種木材
甚至還運到東京和九州那邊呢
這村子裡的女人家都很能幹
女人和男人一起幹活
有什麼稀奇
鄉下人嘛，都這樣
像是賣菜的啦、賣魚的啦
像妳這樣的千金小姐才會大驚小怪
妳自己才是吧
我以後也是要去幹活的
哼，我可不願做工
做工說來容易
我真想叫妳看看村裡的姑娘
是怎麼幹活的
大概已經開始剪枝了
剪枝是什麼？
要讓杉木生長的好 需要多餘的枝杈拿刀砍掉
他們有時候爬梯子
但大都是像猴子似的 從這棵樹晃到另一棵樹
太危險了！
等等，千重子，那個女孩…
妳看啊，簡直和妳一模一樣
是嗎？
妳不覺得奇怪嗎，千重子？
妳仔細看
啊，妳太冒失了
不管我多冒失 可是她人長得那麼漂亮
美是美，但是…
就像是妳的異母姊妹一樣
妳看妳，多冒失啊！
真奇怪啊
怎麼說呢，雖然我覺得很像…
-哪兒像？ -是她的…
她的存在
很難說究竟哪裡像，但是…
眉眼、鼻子…
城裡的小姐和山裡的姑娘當然不能相提並論
妳可別介意
才不會呢
噯，千重子，我們跟著那姑娘 去她家看看好不好
-真砂子妳又來了… -冒失？
爸爸
-不去鞍馬寺啦？ -大概吧
真想帶妳去見識見識
鞍馬寺的伐竹大會
但我看這場雨…
明年還會有的，今年就算了吧
把窗戶和櫃子都關緊
-濕氣很重，衣料會受潮 -是的
不好意思
你好
那個…
-小姐的腰帶總算織好了 -腰帶？
-千重子的腰帶？ -是的
那天我對佐田先生實在太失禮了
哪裡，只是我隨興畫畫的而已
倒是你的高見點醒了我
我該謝謝你才是
-進來坐坐吧 -是的
那個…
您在嵯峨尼姑庵裡畫的那圖案
我已經織成腰帶給您帶來了
那個草圖
我已經把它揉成一團
丟進你家旁邊的小河裡了
扔掉了？
是嗎？
但是您給我看過後我已經記起來了
可是，秀男
圖我都扔進河裡了
你為什麼還要織呢？
嗯？
幹麻還把它織出來？
缺乏內在的和諧
不夠柔和、病態
這些評語難道不是秀男你說的嗎？
佐田先生，請原諒我
我也是整天盡織些俗不可耐的東西
織得心都煩了
不，彼此彼此
這腰帶請您過目吧
要是不中意 您拿剪刀當場剪碎也行
好
千重子
-千重子 -來了！
歡迎
小姐，請您鑑賞一下
這是令尊的圖樣
爸爸，這是受到克利畫冊的啟發對吧？
噯呀，真好！
爸爸，這帶子真好！
-您的織工很精緻 -噯
-我在這裡攤開來看看好嗎？ -噯
父親，您看怎麼樣？ 您不覺得好看嗎？
-真的好看？ -嗯
謝謝爸爸
這是新花樣，當然要看配什麼衣裳
不過，這腰帶真得好看！
是嗎？ 既然妳中意，就該謝謝秀男
秀男先生，多謝你了
千重子
這腰帶和諧嗎？
意境和諧嗎？
和諧？
這要看搭配什麼衣裳 也是因人而異
其實呢，千重子
當初我把腰帶的圖樣給秀男看
他說色彩不和諧
一氣之下就把圖稿扔進小河裡了
可是，秀男竟然織好拿來了
和爸爸扔掉的那張設計一模一樣
請多見諒
小姐，實在冒昧
能否請妳把帶子繫在腰上試試
-就繫在這件衣服上…？ -是的
小姐，這是令尊的設計
這不愧是令尊的傑作！
(祇園祭)
京都姑娘千重子
家裡是批發商，靠近四條通
祖上入祀於八坂神社
照例年年要祭祀 對一年一度的祇園祭也就習以為常
相較於七月十七的山鉾巡行
京都人寧願領略十六日晚上
前夜祭宵山的情趣
妳是為了什麼而祈禱呢？
妳看見了？
我想知道姐姐的下落
妳一定是我的姐姐！ 神明保佑，讓我們重逢…
我是獨生女
沒有姐妹
原諒我…
請原諒我，小姐
我知道的
從小就一直姐姐、姐姐…
這般不斷惦記著
所以認錯了人
聽說我是雙胞胎
也不知究竟是姐姐、還是妹妹…
人和人難免也有長得相像的
小姐…
妳是在哪出生的？
就在附近，批發商大街
是嗎？
小姐求神禱告什麼呢？
保佑父母幸福和健康
妳父親呢？
很久以前
有一次幫北山杉剪枝
從這棵樹跳到另一棵樹上，失足滑落
就受重傷走了
這是村裡的人告訴我的
那時，我剛出生 什麼也不知道…
────我時常想去那個村子
想看挺秀的北山杉
焉知不是父親的陰魂在呼喚我？────
妳母親呢？
母親也不在了
我出生在母親的娘家
那裡是個深山坳 比杉林還要僻遠
母親她…
小姐
小姐，再見
妳叫什麼名字？
苗子
苗子？
我叫千重子
今晚見面的事我不會告訴任何人，我發誓
只有
這祇園神知道
小姐
真有好多話想說
請找一天到村裡來吧
我現在在那做工
村子不大，只要問起苗子，大家都認識我
謝謝
再見
小姐
小姐！千重子小姐！
千重子小姐，一個人嗎？
哎
今晚天氣真好 看來明天也會是好天氣
這麼多星星
那天真是失禮
那腰帶花樣真好，不是嗎？
哎
您繫過了嗎？
-哎 -如何？
小姐
我打算這一次 由我自己設計
為您精心織一條錦帶 做為您二十歲的禮物
哎，謝謝
祇園祭的前夕能見到小姐
一定是神明的旨意
再見了
哦，小姐
-您同意讓我織腰帶，真是太好了 -嗯
-我一定趕在看紅葉之前… -再見
再見
千重子小姐
-一個人走路在想什麼呢？ -啊，真一
這是我哥哥 他在大學研究所唸書
我叫龍助
妳今晚臉色蒼白，看起來好像很傷心
一定是光線的關係
再說，祇園宵山人來人往 個個都興高采烈
有個女孩子傷心
又有什麼要緊？
那可不行
妳覺得熱嗎？
-還是發冷？ -沒有
要是熱傷風，可不容易好 趕快回去吧
我們送妳 好嗎，哥哥？
很近，不必送了
很近，就更值得一送了
但是…
妳有和誰同行嗎？
不是的
那，走吧
真一，你之前在長刀鉾上擔任「稚兒」…
那時候幾歲了啊？
嗯…
算起來不到七歲吧
記得是上小學前的一年
真一小的時候性格懦弱的可愛
長得又秀氣，像個女孩子
所以就被選為稚兒，真傻
真一扮成稚兒的那次山鉾巡行 我一直跟在後面
你有注意到嗎？
記得，記得
-那時還挺小的 -可不是嗎
那麼小的女孩跟著走了整路 實在讓我印象深刻
再也不能變回那麼小了
妳盡說些什麼啊？
歡迎回來
-我回來了 -歡迎
祇園祭如何啊？今年也很熱鬧嗎？
媽，我回來晚了 沒能幫您的忙
別擔心，別擔心
千重子
妳看起來臉色蒼白，搖搖晃晃的
也沒有發燒啊
別擔心我們，妳就先睡吧
謝謝
妳爸爸也是，客人少，悶得慌
吃晚飯那段時間 倒有五、六個人來著
我是這個家裡的孩子
那個女孩，苗子… 剛剛是不是對她太冷淡了？
這件事，對家裡的爸爸媽媽來說
是告訴他們好呢？
還是不告訴的好？
-佐田先生！佐田先生！ -哦
午安，今天真熱啊
好久不見了呢
這麼熱的天氣您要上哪去啊？
附近而已
-我來看展覽的 -這樣啊
妳還帶了個可愛的孩子
-平常都藏在什麼地方啊？ -還裝糊塗
您明明知道不是我的孩子
是附近茶館老闆的
妳幾歲啦？
中學一年級
您不趕時間的話
如果中意這孩子
跟我們一起去北野神社吧
有什麼事非讓這孩子拉妳上北野神社不可？
-難道她是天神下凡不成？ -是的
正是這樣
這個孩子…
我在考慮送她到祇園當舞伎
是獨生女嗎？
不是，還有一個姐姐
姐姐也跟她一樣漂亮嗎？
這個嗎…
-該讓小千代回去了，您別介意啊 -嗯
-小千代，回去吧 -謝謝
路上小心
您好像挺中意這個孩子的
再過兩、三年就出道了 您就耐著性子等吧
好熱啊
我有點累了
到妳們櫃上休息一下好不好？
我這麼打算很久了
可是您老是不來
中里
妳呀…
在這裡工作多久了？
哦，讓我想想 大概兩年又多一點吧
那妳喜歡過多少客人啊？
四十七個！
跟赤穗義士一樣多 (1730年1月30日，赤穗有47名武士起義為主公復仇)
-現在呢？ -現在只有一個人
-真的嗎？ -真的
我初次待客第三天
帶一個客人去廁所
突然被那人抱住親了一下
我當下驚慌失措 結果咬了他的舌頭
-他有流血嗎？ -有
當然出血了
客人大發雷霆，要求賠醫療費，我就哭了
折騰了老半天
但那也是他自作自受
-現在連他叫什麼名字我都忘了 -嗯…
-讓我看看妳的牙吧 -牙？
您想看看嗎？
說話的時候您不就瞧見了嗎？
-讓我再仔細看看，不礙事的 -不要嘛，多難為情
您真壞啊，先生
叫人不好意思開口說話了
莫非咬斷了，鑲了假牙吧？
您不知道舌頭是軟的嗎？
哦，不是啦！
小心點，幹麻啊
我很抱歉
爸爸跑去哪裡了？
我覺得讓他自己去祇園附近晃晃
總比成天躲在尼姑庵裡來的好
千重子
妳要是不願意繼承這份家業也沒關係
什麼時候想出嫁都行
妳聽見沒有？
您幹麻說這些啊？
妳知道的，畢竟媽也過五十了
想到了就順便跟妳說說
要是我們把舖子索性關了呢？
妳一下子就想到哪兒去了…
妳是認真的嗎？
我真的這樣想
我又沒生氣
別那樣哭喪著臉
說這話的年輕人
和聽到這話的老人
真不知道是誰該感到傷心呢
媽媽，原諒我
妳有跟爸爸說過這些話嗎？
沒有
跟爸爸什麼都沒說
這樣啊
可以試著跟妳爸說說
妳就跟他說吧…
雖然他聽了面子上過不去，一定會發火
可心理肯定如釋重負
妳爸爸的個性，不適合做生意
他是一個熱愛創作的人
那天晚上，他提到…
我們可以把店盤出去 到安靜的南禪寺或是岡崎租間小房子
他可以自在地設計和服，畫腰帶的圖案
他說來平淡但是語氣很認真
不過這意味著收入也會變少
我一點也不介意
我在這裡住的挺習慣的
小姐，有人找您
歡迎
那個…腰帶的設計我已經畫好了 我拿來請您過目
腰帶設計？
祇園祭那晚我答應過您的
祇園祭當晚…？
啊…請進吧
請
好極了
只要小姐喜歡，我比什麼都高興
-請坐 -是的
請決定一下要織哪副吧？
這個嘛…
要是菊花，整年都可以繫
那就織菊花這副吧
兩副都很好，不過…
不能織成山上的青杉和紅松嗎？
山上的青杉和紅松？
聽起來不太容易
我再想想吧
秀男先生，這還得請您原諒
哪裡談得上原諒…
這個…前夜祭那晚
在四條大橋上，您說要給我織條腰帶
其實您認錯人了
那是別人
別人？
那是…我的妹妹
她是我的妹妹
我也是在那晚第一次遇見她
關於妹妹的事 我也還沒告訴父母
那個出產北山圓杉木的村子，您知道吧？
那個女孩叫苗子 她就在那裡幹活
她並不是有錢人家的女兒
所以必須努力工作
和我相比她成熟多了
秀男先生也給她織一條帶子吧
哎
幫她織吧？
哎
那麼…
因為是小姐您要我織，我一定把它織好
但是…
她怎麼和千重子小姐那麼相像呢？
-我們是姐妹嘛 -即便是姐妹也…
腰帶織好之後
能不能請您直接送給苗子呢？
當然可以
那就這麼辦吧 就是路遠了一些…
哦，遠不到哪
真不知道苗子會多高興
她肯收下吧？
我會先跟苗子說好
是嗎
雖然說有兩位千重子小姐
我還是做為小姐您的帶子用心去織
然後親自送去
謝謝
但是秀男先生，腰帶不是為我織的
是請您織給苗子的
嗯，我知道了
四條大橋上的千重子小姐
在我看來好像是…
就像是您的幻影一樣
我的幻影…？
八月十六日的五山送火
是為了超度先祖亡靈而舉辦
今年夏天的盂蘭盆節 千重子新添一樁傷心的事
因為在祇園祭上遇見了苗子
苗子把親生父母早就過世的消息告訴了她
小姐，妳來得可真好，真的來得太好了
我好喜歡杉樹的清香
這是我第一次走進杉樹林呢
這些都是人工培植的
樹齡大概都有四十年以上了
可以伐下來做成柱子之類的
要是讓他們繼續長下去 不曉得能不能活到千年以上呢？
可是村裡對待他們就像種花似的
世界上要是沒有人類，就不會有京都這座城
這一帶就會是麋鹿和野豬的天下，不是嗎？
人類真是可怕
苗子，妳常想這些事嗎？
嗯…
偶爾
苗子，妳不喜歡人類嗎？
我很喜歡，只是…
要是世界上沒有人類
那會是什麼樣子呢？
有時躺在山上打瞌睡醒來
我會突然這樣想
下陣雨了！過來吧…
啊！好可怕！
把腿蜷起來，身體縮得小一點
閃電好像要劈下來了
也許會劈下來，但不會劈到我們頭上
謝謝
妳自己會淋濕的
工作穿的衣服，沒關係的
我…我很高興
妳腰帶上發亮的那是什麼？
哎呀，我真大意！這是鐮刀
剛才在路邊刮杉樹皮 一看到妳就奔過去
把鐮刀也帶上了
好險呢
回去時再撿吧
雖然我很不想回去
在媽媽的肚子裡…
苗子妳一定也是這麼護著我的
我想準是妳推我，我踢妳的
我想也是
可不是嗎？
妳都濕透了吧
冷不冷？
我已經習慣了，沒關係的
反而是看到妳來太高興了
渾身發燙呢
爸爸從杉樹上摔下來，是在這附近嗎？
不知道
那個時候我還小
我們的媽媽是哪裡人？
幹麻要打聽這些事呢？
知道了對妳也沒有幫助
只要妳認我這個妹妹，我就非常感激了
祇園祭上我不該說那麼多的
不
我很高興
我也是
可是…
苗子不會到小姐家的店裡去的
妳來吧，我要好好招待妳
還要告訴爸爸媽媽…
千萬別說！
如果小姐像今天一樣遇到什麼困難
我就算豁出生命也會保護妳
妳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啦
苗子…
前夜祭那晚
別人把妳當成了我，讓妳為難了吧？
嗯
是說什麼腰帶的那個人吧？
那個年輕人
是在西陣那兒織腰帶的織工
他以為我是妳，說要給我織條腰帶
就在我來之前 他把那條帶子的圖案拿來給我看了
我就告訴他，那不是我
是我妹妹
欸？
我說妳叫苗子
請他織兩條腰帶，一條給妳
給我？
他不是答應過妳嗎？
那是因為他認錯人
要是小姐妳碰到什麼難處
我會心甘情願為妳做任何事的，但是…
替妳接受別人的禮物
那我可不願意
-不是替我 -是替妳！
那個織布的，他很喜歡妳對吧？
我好歹也是個女孩，這我是知道的
要是那樣的話，妳就不肯收？
如果是做為我們姊妹一場的紀念
為妳特地織的
那妳願意接受嗎？
說是為了苗子
我的妹妹
所以特地請他織的
那我就收下吧，小姐
讓我來就好
有件事我想告訴媽一個人
到樓上去說吧？
什麼事呢？
今天我去了北山杉的村子
我有一個姊妹在那裡
-什麼？ -我是雙胞胎
今年祇園祭上第一次和她相遇
聽她說，我們的親生父母很早就去世了
北山杉的村裡…？
這件事我不能瞞著媽
祇園祭那天和今天
我們一共只見過兩次面
她現在做什麼呢？
住在林裡的人家幫忙工作
挺好的一個姑娘
知道了這件事也好
她長得和妳很像嗎？
非常像
這樣啊
其實
打從祇園祭以來
就看千重子妳時常發愣
以為妳喜歡上什麼人了
媽正想問看看妳呢
那個女孩，帶她來家裡一次好嗎？
等伙計下了班，晚上的時候
她不肯來
還一直稱呼我小姐…
欸，妳有喜歡哪個嗎？
我比較喜歡這個
他會喜歡嗎？
我怎麼會知道？
下次我再介紹他給妳認識
要跟我一起過去嗎？
好的，謝謝
-但是…我不想當電燈泡 -哼
失陪一下
-好久不見 -從那天晚上…
我剛剛就注意到妳了
你給那幾位太太做嚮導嗎？
不算是，是她們請我幫忙翻譯
我覺得的看看龍村的紡織品也不錯
但現在倒看起小收音機來了
這裡陳列收音機，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收音機也好，絲綢也罷
錢就是錢，賺點外匯總是好的
您朋友留給您的
「電燈泡怕打擾先走啦」
真是的…
她走了嗎，妳那朋友？
-嗯，沒關係的 -是嗎
出去看看錦鯉好嗎？
那幾位女士怎麼辦？
這裡的店員英文都很好
馬上就要到吃茶點的時間了，也該回飯店了
-我跟她們說一下 -好
我之前見過令尊…
大概兩到三次
他好像不太喜歡做我們這行的？
如果他看到小收音機，大概會翻白眼吧
妳父親…不是個生意人
他是個藝術家
說白了，是一個“夢想家”
夢想家…？
像丸田一樣的老字號卻只有零散的生意
是生麼原因讓銷量這麼不好？
那個掌櫃
等同於股份公司裡的常務董事
妳要給他點顏色瞧瞧
妳辦不到的話我來也行
我讓妳感到困擾嗎？
不
我認真講
千重子妳一定辦得到！
是的，我在這家店待了二十年了
我了解老闆的為人
他把所有的生意交給我管理
我從來沒有犯過任何錯誤
您難道是說我哪裡做錯了嗎？
植村掌櫃，請別誤會
請您想想看
我是佐田家唯一的孩子 所以不能放著這裡不管
店裡的生意我想一點一點學起來，慢慢熟悉
還得請您多多指教
不敢當…
明天方便的話
可以把帳簿拿來給我看看嗎？
帳簿！？
小姐要查帳？
我可沒有那麼不知天高地厚，只是…
如果不看帳簿的話，怎麼解櫃上都做些什麼生意？
是嗎？
要說帳，可比妳想像的多呢
還有專對稅務局的
-櫃上作了兩本帳嗎？ -您在想什麼？
要幹那種弄虛作假的事，得請小姐您自己來
我們可是完全光明正大的
明天就拿給我看吧，植村掌櫃？
小姐！
在您出生之前，我植村就管著這家店了…
豈有此理？
腰好痛啊
千重子
妳跟掌櫃說這些，可不得了
哎，您辛苦了，媽
妳們年輕人看起來老實，有時也挺嚇人的
媽這兒聽著都要哆嗦了
這也是別人出的主意
是誰呀？
真一的哥哥龍助，上次在龍村遇到…
真一他們櫃上，一方面他父親用心經營
另一方面又有兩個好掌櫃
如果植村辭職，他們可以撥一個掌櫃過來
龍助甚至說：『我可以自己過去』
龍助他本人嗎？
嗯，他說將來反正是要做生意
研究所那裡隨時都可以退學…
他還說，爸爸是個夢想家…
龍助也這麼說？
是的
他似乎懂得不少呢
好漂亮的腰帶！
圖案很新奇啊，誰家的？
苗子小姐
不…千重子小姐，佐田先生的女兒
圖案呢？
千重子小姐的主意
哦…千重子小姐她？當真嗎？
織得很密實，挺好
秀男
記得我以前也跟你說過
佐田先生對我們可是恩重如山啊
聽說過了，爸爸
正如我之前所說…
我是織工出生，靠一個人白手起家
最後好不容易買了一臺高機(織布機)
而且一半是借的錢
每織出一條腰帶
就送到佐田先生櫃上
光一條帶子多寒酸啊
我就晚上偷偷送過去
佐田先生卻從來不曾
對我擺臉色
現在機器有了三臺
嘛，總算過得去了
話雖如此，秀男
咱們的身分終究不比人家
秀男
佐田先生的女兒…
這話是怎麼說的
勞駕您親自跑到這深山裡來
答應您的腰帶，已經織好了
現在給您送來了
是替千重子小姐承諾的腰帶吧？
怎麼樣？
這個要繫在前面
這裡打成鼓形結
嘛，這給我太可惜了
一個新手織的有什麼可惜
選用紅松和青杉是千重子小姐的主意
來到這裡一看，才恍然大悟
前天千重子小姐店裡送來一套衣裳
從和服到草屐全都有了
那麼漂亮，也不知幾時才有機會穿上
二十二日時代祭那天穿好嗎？能過來嗎？
可以的，沒問題
請務必繫上這個
我也希望千重子小姐能親自看看
秀男…其實呢
既然知道了千重子小姐的下落 我就不打算再去找她了
和服和腰帶，就這一次，我非常感激
希望你能諒解
是的
那我就不邀千重子小姐了
祭祀的隊伍從京都御所出發
我在南側堺町御門那等您，這樣好嗎？
謝謝，抱歉
在這裡我只顧著幫樹打扮
自己卻從不化妝
原諒我嘮叨，苗子小姐
時代祭那天請務必…
在堺町御門那等我
是的
時代祭是為了紀念日本過去定都京都
所以遊行隊伍著重於表現京城千年風俗的變遷
在隊伍中可以看到各時代的正式裝束
有的還扮成歷史上的一些名人
小姐，這腰帶真漂亮，是在哪裡買的？
跟這身衣裳很配
能不能讓我看看妳身後的鼓形結？
謝謝，不好意思打擾了
苗子小姐
又見面了
是的
哥哥
秀男先生您在看什麼呢？
看青松
妳看那遊行隊伍
給青松一襯托，格外醒目
在御所寬廣的庭院裡 有一片黑松對吧，我很喜歡
有時也側看妳一眼，妳沒發覺嗎？
您真是的！
喂？千重子…？
-時代祭那天，你們兩個好快活呀！ -欸？
你也去了？來打個招呼多好…
我也想啊，被我哥阻止了
千重子，千重子，妳怎麼不作聲？
是你打電話來的啊！
得了，得了
其實，是有人想見妳
欸？我嗎？
能和妳約在植物園嗎？
嗯，我當然也會去
-讓你久等了 -不會
其實，是他請我打的電話
千重子，上次真謝謝妳
我也是
妳和掌櫃談過了嗎？
是的
這件事不容易，所以我想說關心一下
保險櫃裡的存摺、股票…
債券這些東西，全讓他拿出來了
了不起，真了不起
想不到千重子這樣溫柔的小姐…
全靠哥哥的指點
真的
倒不是我指點
只是最近同行之間有些閒言閒語
本來打算要是妳談不成功
我準備自己過去一趟
但是…小姐這一手來得真漂亮
掌櫃的態度想必不同了吧？
是的，有那麼一點
我想也是
真棒，不是嗎？
是啊
-千重子，妳今天晚上有空嗎？ -啊？
-哦，有 -現在正是享用鱉湯的季節
算我一份！
妳要來嗎？
哎
千重子，妳臉都紅了
可是我不喝酒的啊
這火鍋裡的湯汁，大概有一半是酒
哦…
-真一 -嗯？
時代祭那天你在御所看到的那個人
不是我，你認錯人了
大概是遠看的緣故
別騙我了
我才沒有騙你
事實上，那個姑娘是我妹妹
什麼？
我們是雙胞胎，你看見的就是她
我是被拋棄的
要真的是那樣，當初扔在我家店門前該多好
哥哥，那時候的千重子小姐和現在可不一樣
那時是個初生的嬰兒
嬰兒也不錯啊
你是因為看到現在的千重子才這麼說的
不是的
那時候，哥哥自己還是個小孩呢
小孩能撫養嬰兒嗎？
能養
哥哥總是這麼自負
不肯認輸
也許是這樣，不過
那我也願意撫養千重子這個嬰兒
母親一定肯幫助我的
父親也會支持我的
我真拿你沒辦法
我都叫我哥哥…野豬武士
野豬武士…？
一不小心他就會把你撞飛的
祭典的童子當然打不贏野豬武士囉
什麼…？
顯然是膽小鬼才會被撞飛
拜託放過我吧
但真一也不是唯一的膽小鬼
還有誰啊？
還有哪個膽小鬼？
現在還咬人嗎？
欸…您記得可真清楚
不要緊，您就伸出舌頭試試
我可會怕
真的不要緊
妳墮落了
這就算墮落？
等一下
-嗯，這樣好多了 -謝謝
-這不是那天遇到的那位少女嗎？ -是的，就是她
我讓她出來跟您問好
妳來了真好
佐田先生對小千代喜歡的不得了
哦？您眼光可真高啊，還得等上三年呢
小千代明年要先到先斗町去
先斗町？為什麼？
她想當舞伎
說她迷上了翩翩起舞的舞姿，是吧？
好冷啊，明明現在才十一月
我要出去一會兒
-去爬山嗎？看妳這身打扮 -嗯
好了，那我走了
啊，千重子！
如果妳遇到北山杉那姑娘
要是她有什麼困苦和為難的事
就把她領回家來吧，我們可以養她
好嗎？
有兩個女兒，我和妳媽也覺得熱鬧
爸爸，謝謝你
謝謝
千重子從小就是我們養大的
我們一直把妳當成心肝寶貝
對那姑娘，也一定盡量不分厚薄
她既然像妳，準會是個好孩子
把她帶回來吧？
爸爸
我打從心底感謝您，可是…
那孩子，苗子她絕不肯到我們家來的
為什麼？
她心裡，一定是怕妨礙我的幸福
哪會妨礙什麼呢？
究竟會妨礙什麼呢？
在二十年前，雙胞胎被人看不起
現在已經無所謂了
今天
千重子小姐
我有件事要告訴妳
什麼事？
實際上…
秀男他…
他跟我求婚…所以…
所以？
那妳是怎麼答覆秀男的呢？
那種情況下怎麼能馬上就答覆呢？
那天時代祭遊行結束後
他非要我去他家不可
-家？秀男先生的家嗎？ -是的
他還有兩個弟弟
他帶我到屋子後的空地
我們兩個人要是結婚
他想在那兒蓋間小屋子
盡可能只織些自己喜歡的腰帶
秀男他…是這樣說的
很好不是嗎？
好？他是把我當成妳的幻影
才向我求婚的
我一個女孩子家，這種事自然也看的出來
幻影？
妳說的幻影是什麼呢？
幻影豈不是摸不著看不見的東西嗎？
所以無形的幻影才會如此可怕
它存在於男人的心頭上或胸懷裡
甚至是其他不同的形式
我們能確定嗎？
哪怕我變成六十歲的老太婆
幻想中的千重子，不依然是今天這般年輕嗎？
妳竟然會想到這種事？
對一個美麗的幻影，是永遠不會生厭的
老實說，幻影這種東西真的存在嗎？
確實存在
就在這裡！
我不是幻影，是苗子的孿生姊妹
妳看，這隻手，難道不暖和嗎？
就算這樣…秀男先生…
他把我當成妳
現在當然不是認錯人
可是在秀男的潛意識中
妳已經深深印在他心上了
-不是這樣的 -就是
儘管沒有認錯人
也是把我當作千重子小姐的替身
而且，秀男先生是織錦帶的
這樣一來，跟小姐家的店扯上關係
如果給妳添什麼麻煩
或是周圍的人用奇怪的眼光打量我們
我就算是死了也對不起妳
所以，我真想躲開 躲到深山裡去
妳為什麼這樣想？
苗子
拜託，就一次，到我們櫃上來吧
來吧
等晚上伙計下班之後
晚上？
來過夜
妳的事爸爸媽媽都知道，所以…
那怕只有一晚也好
我想睡在妳身邊
早點回去吧
陣雨從周山那邊移到北山這邊來了
也可能會下冰雹
您的女兒有跟您談過我們家龍助…
-“野豬武士”的事嗎？ -有
我很清楚我這人做生意很不重用
所以令郎龍助少爺的好意，我十分領情
我非常感謝他的幫助 對小店來說，是求之不得，只是…
寶號少了龍助少爺，恐怕不太方便？
-哪裡
如果龍助到您的店裡幫忙
他弟弟真一也會慢慢長點志氣
這一來也幫了我的忙
真一個性溫柔
直到現在龍助還動不動嘲笑他 叫他“稚兒小哥”之類的
因為長得眉清目秀
和我家千重子從小就是同學
令嬡千重子…
龍助之所以要去府上幫忙
半小時也好，一小時也好
就是為了想多待在千重子小姐旁邊
這小子雖然相貌平平
但辦事能幹
我絕不敢有任何勉強的意思
萬一有朝一日，千重子小姐覺得…
對龍助還算中意，哪怕是機會再渺茫
我這麼說實在是厚著臉皮
能否請佐田先生招門納婿？
我可以廢掉他作為長子的繼承權
廢掉？
諾大一個批發商的嗣子…
這並非就是一個人的幸福
最近看到龍助那樣子，我便這麼想
承蒙厚愛，您的請求非常慷慨
不過，還是要看他們的意願
這取決於兩個年輕人將來是否情投意合
千重子是個撿來的孩子
撿來的孩子又怎麼樣呢？
嘛，我這些話
佐田先生自己心裡明白就好了
龍助去府上幫忙，您看可以吧？
-當然 -那麼…多謝多謝
2507號
是
2508號
是
2509號
是
2600號
抱歉，那個…
2601號
是
2602號
是
2603號
不好意思…
呦，苗子！
妳來了可真好，來吧！
真高興妳來了，從傍晚起就挺冷的
聽我說，千重子
見到父母，我該怎麼打招呼才好呢？
妳的事他們都知道，就說『我是苗子』就行了
過來這吧
請
坐，坐
-我是苗子 -啊
歡迎妳來…真的非常歡迎
-吶？ -嗯
千重子或苗子 苗子或千重子
你在說什麼啊？
千重子，妳們上樓去吧
兩人舒舒服服地聊個天
是的
來，苗子
如果所有人都是雙胞胎，那會是什麼樣子呢？
一定老是認錯人，麻煩的很
人的命運真是不可思議呀
苗子，妳就住下來不好嗎？
爸爸媽媽也這麼說…
我一個人又很孤單…
雖然住北山上肯定很舒暢…
小姐
直到現在我們的生活境遇都不一樣
教養也不同
室町這裡的生活，我未必過得慣
只要一次…只要這麼一次我到府上來
也是想穿上妳送我的和服讓妳看看
小姐
我父母遺棄了一個嬰兒
那就是小姐妳啊
這些事我早就忘記了
我想父母他們也許是受到報應了
儘管我那時還是個嬰兒，請妳原諒吧
難道這件事妳有什麼責任和罪過嗎？
苗子我…
絕不妨礙小姐妳的幸福
我還是銷聲匿跡好了！
不行，妳這麼說可太不公平了…
苗子，妳覺得不幸嗎？
沒有
只是感到寂寞
苗子
秀男先生…跟他結婚吧！
就算妳說妳是我的幻影或替身
苗子，妳有考慮過結婚嗎？
-我也要結婚了 -什麼？
他是批發商的兒子，叫做水木龍助
千重子…那個男人…
我喜歡他
因為喜歡所以要嫁給他
是陣雨？
還是雨夾雪？
或許是小雪？
雪…？
如此寂靜
是雪，亦非尋常的雪
甚是柔密的那種細雪
幸福
不就是如此嗎？
幸福終會消逝
只剩孤獨永遠隨侍身旁，不是嗎？
苗子，好暖和
我就知道
我們的工作畢竟還是不太一樣
住的地方也是
這般夜晚寒意漸深
細雪如星空熠熠
似落還停
又復生輝
千重子的被窩暖和了
我挪過去睡了
小姐
這大概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一晚了
趁著還沒人看見
我回去了
請妳…務必再來
吶，再來一次好不好
小姐
再見
Translation by Keiko Mima and Yuko W Subtitles by Salmond Chinese edition by jimmy_860801
劇終